上海，天。

潘明哲站在十六鋪碼頭邊緣，看着江面上那些灰撲撲的船，胃裡像塞了塊生鏽的鐵。渾濁的江水緩緩流淌，像是這座城市的脈搏，沉悶而遲緩。

船是凌晨三點靠的岸。從重慶順流而下，換了三趟船，在武漢又窩了兩天，總算活着踩上這灘爛泥地。邊站着五個“組員”——張瑞山，劉二虎，孫明義，還有兩個他名字都懶得記的。六個人，六件行李，灰頭土臉地在碼頭上，像一群逃荒的難民。

碼頭上人來人往。扛包的苦力喊着號子，板車軲轆在石板上吱呀響。一個穿短褂的監工走過來，打量了他們幾眼，用生的中文問：“哪來的？”

潘明哲出證件晃了晃。監工看了一眼，點點頭，走了。

沒人接。

潘明哲心裡開始發。

戴笠說上海站會派人對接。人呢？

他們等了快一個時辰。碼頭上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，太從雲層里鑽出來又鑽回去，風從江面上吹過來，帶着一腥臭，還是沒人來。

劉二虎開始不耐煩了，蹲在行李上煙，裡罵罵咧咧：“這他娘的，讓咱們來，又不派人接，什麼意思？”

張瑞山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孫明義蹲在一邊，眼睛盯着來來往往的人，不知在看什麼。

潘明哲沒理他們。他在想一件事：如果沒人來接，他該怎麼辦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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